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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丨醒来吧,文物

央视新闻客户端 ​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 2021年10月17日 11:41 A-A+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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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世界,听见生活,听见你!

2021年是中国现代考古学诞生100周年,1921年仰韶村遗址的第一次考古发掘,拉开了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序幕。今天(17日),仰韶文化发现暨中国现代考古学诞生一百周年纪念大会在河南省三门峡市开幕。近日,“百年百大考古发现”遴选推介活动初评结果揭晓,全国160项考古发现入围,其中河南26项,入围数量全国第一。

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留下太多灿烂与辉煌,一处处令人叹为观止的遗迹,一件件巧夺天工的瑰宝,都记载着祖先的勤劳与智慧,见证着中华文明发展的历史脉络。当我们在博物馆走近这些栩栩如生的历史文物畅游古今的时候,有一群人正身居幕后,日夜与金石书画为伴;他们屏气凝神,潜心与文物的“病魔”交手,他们就是文物修复师。


△听见丨醒来吧,文物

修复台前的师带徒

杜安是河南博物院文物保护研究中心副研究馆员,今年47岁,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已经26年。26年间,经他手一刀刀去锈、一寸寸清洗、一笔笔全色的文物已经超过1000件。10月,摆在他和徒弟徐一杰眼前的,是中国航海博物馆委托修复的文物——佛郎机(欧洲的一种火炮)。因为长时间在水中浸泡,它的表面已经锈迹斑斑,几乎面目全非。

△杜安(右1)指导徒弟徐一杰修复“佛郎机”

刮锈迹是个精细活,哪一块是有害锈,哪一块是无害锈,一刀下去要刮多深、刮多重,全凭多年积累的感觉和经验,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这种力道和火候,刚入行两年的徒弟徐一杰还在不断地揣摩。

杜安说,文物修复的过程也是不停选择的过程。修复师手中控制的每一刀都要非常谨慎,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在器物表面留下划痕,这在修复过程中是绝不允许的。

视频丨杜安指导徒弟徐一杰刮锈迹的过程 

45岁的副研究馆员曹晋和她的团队接到的新任务,是修复信阳博物馆送来委托修复的26件文物之一——清代书画名家胡季堂的书画长卷《四友图卷》。跨越千百年沧桑,前人留下的书画精品历经风吹雨打、虫蛀鼠啮,脆弱的纸张早已无法承载岁月的重量。端详着眼前既有水渍、霉斑,又多处残损、撕裂的书画长卷,曹晋明白,接下来的工作又是块硬骨头。

△曹晋团队正在修复的文物——胡季堂的书画长卷《四友图卷》

从业近20年,见到这种程度的残损书画,曹晋一点都不奇怪。如往常一样,曹晋和她的团队要对这幅画先做深度的体检,再根据结果给出具体的修复方案。检查、备料、拆解、清洗、揭旧、补缺、托芯、贴条、全色……每道工序要求不一,又环环相扣,不容有丝毫偏差。

很多人曾在文物修复的纪录片里,看到修复师把书画作品放在水中清洗,忍不住担心:书画不怕水吗?颜料、墨迹不会晕染吗?曹晋说,答案就在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技艺里。

△金玉红向曹晋(左一)请教如何裁剪

文物修复有日夜伏案的孤军坚守,也少不了同心协力的团队作战,既需要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也需借助傅里叶红外光谱仪、激光拉曼分析等科技手段。这场一代代文物修复师的接力赛里,身怀绝技的老师傅不可或缺,愿意守着孤独学艺的新生代同样令人敬佩。

金玉红刚入行时,指导老师是河南省非遗“装裱修复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甘岚。7年过去了,下刀裁剪前双脚怎样站立,夹书画时手指用多大力道,金玉红还是会常常想起甘岚老师当年的叮咛。

视频丨曹晋正在对文物纸张进行白度检测

文物修复行当的拜师学艺,是每个步骤的手把手指点,是轻拿细放的反复叮咛,是不容一丝闪失的严苛,是独门绝技的代代相传。

曹晋在入行之初修复一幅现代书画作品时,不小心把一根笔毛落在了画中人物的脸部。当时指导她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靳凤枝告诉她,人脸是一幅书画中最受关注的焦点,一根笔毛看似细小,但对于文物修复师来说,相当于把修复师最失败的一笔留在了最重要的部位。这次指导,让曹晋一直记忆犹新,时隔多年,她依然清晰记得当年的忐忑与不安。

曹晋牢牢记住了书画修复所需的谨慎与细致,也会像师父当年嘱咐自己一样,一遍遍告诉学生,修复文物务必记得:不遇良工,宁存故物。

△委托修复的文物送到博物院后,首先进行点交入库的工作

杜安介绍,在青铜器修复方面,清宫“古铜张”“歪嘴于”是齐名的两个派系,京派传统的青铜器修复,主要就是这两位大师的传人。杜安的师父是王琛,王琛的父亲是王长青,王长青的师傅就是“歪嘴于”的弟子王德山。

杜安说,代代传递中,他们的目标就是要让文物活起来,让所有观众了解这些文物的工艺是什么,保护它们经历了什么,它们究竟美在哪儿?唯有这样,他们才尽到了博物馆的责任和义务。

快慢之间,岁月沉淀

杜安是妻子于皓洋眼里让人着急的“慢性子”,但在师父王琛的记忆里,刚入门时的杜安根本慢不下来,是货真价实的“急性子”。风风火火的闯劲儿,没少让师父皱眉头。

从1995年接手师父交付的第一件文物修复工作,到1996年参加中国和意大利合作举办的文物保护修复技术班;从修复一件简单的素面陶器,到单次单件耗时一年多,来修复殷墟妇好墓四足觥……时光一寸寸转瞬而去,杜安修复好了一件件饱经岁月磨砺的文物,不曾想,当年急脾气的年轻人也被打磨成了坐得住冷板凳的文物修复行家。

△杜安团队正在修复的“佛郎机”修复前后对比图

每当一件修复好的文物在展馆接受公众参观时,杜安很喜欢去展馆走一走,就像接受评审一样,他想听听观众最直接的观感。

杜安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主持修复河南博物院九大镇馆之宝中的莲鹤方壶。有别于大多数青铜器厚重庄严的风格,莲鹤方壶因其工艺精湛、纹饰细腻新颖,被喻为东方最美青铜器,也是青铜时代的绝唱。莲鹤方壶是春秋中期青铜制盛酒器,1923年出土于河南新郑李家楼郑公大墓,一对两件,同属国家一级文物。一件收藏于故宫博物院,一件收藏在河南博物院。

△杜安在自己主持修复的莲鹤方壶前讲解修复经历

和所有常年做文物修复的老师傅一样,杜安的视力比同龄人要差不少。经年累月,总在强光下紧盯细如针尖的一个点,不敢眨眼,不能手抖,恨不得屏住呼吸,用刀刮去一粒粒锈迹。一分钟,十分钟,半天,一个月,如拨开浓浓的迷雾一般,杜安总能一点点看着锈迹褪去,看到文物恍若抖落历史长河积压在身上的尘埃,在一丝一毫间逐渐展露出饱经沧桑的容颜。那一刻,杜安仿佛能看到文物千百年前的活色生香,仿佛触摸得到它们穿越时间长河与他相遇的余温。那一刻的惊艳,正是杜安最无法与人言说的陶醉时刻。

留住文物就是留住历史

如今,和徐一杰、金玉红一样,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坐下来,安静地修复文物。杜安心里藏着的担心是,和我国巨大的文物存量,以及修复后文物不断产生的新病害相比,目前的文物修复人才缺口还与预期相差甚远。

文物修复需要的时间动辄数月,甚至几年。曹晋说,干了这份工作,最大的挑战是对性格的磨砺。漫长修复周期的背后,是甘愿坐冷板凳的毅力与恒心。

△曹晋团队修复民国时期《杜芷汀芦雁横披》的前后对比

除了需要抱有一种“乱云飞渡仍从容”的心态,杜安认为,文物保护修复工作者更需怀揣一份“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历史责任感,一份对文物保护修复事业的热爱和执着。

做文物修复工作,杜安从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年轻的时候没有投入更多的时间去修复更多的文物、保护更多的文物。”杜安希望更多的人知道,中华几千年文明传承,但是现在留下来的文物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在心里着急,如果这些东西再不保留下来,如何让后人知道我们的文明基础是什么?依据是什么?

△河南博物院九大镇馆之宝莲鹤方壶修复前后对比

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璀璨夺目,经天纬地之才灿若星河,不计其数的文物之上,记载的是先人的脚步和文明的轨迹。曹晋说,只有保留下这些痕迹,才有可能留住历史的印记,让后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到哪里去。文物不说话,它在等待有心人,能读懂它,爱上它。

历史从来不会烟消云散,它一直就在我们的身边,每一天都在等待我们去发现。多少年来,千千万万的文物工作者们用他们的耐心、爱心、专业和敬业,为我们修复了无数意义重大的文物,为我们唤醒历史深处的记忆,让早已远去的千年往事,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生活中有些东西一直在变,比如时间,比如空间,比如身边的万物;也有些东西一直没变,比如热爱,比如理想,比如勇气和执着。在纷繁的岁月中,在时代的洪流中,总有人在选择坚守,选择乐观,选择一往无前。

每周日11点半,中国之声推出特别记录节目《听见》,用声音记录我们的时代,记录人生旅程中的种种冷暖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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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丨高岩

策划丨武俊山 冯会玲

记者丨王泽华 冉晓晖 张晴

摄影丨冉晓晖 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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